矿井口的“七巧饭”
傍晚的炊烟刚刚升起,巷子口的老榆树下就支起了几张案板。女人们挽着袖子,围在面盆前揉着面,说笑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。新磨的面粉在掌心搓揉,渐渐变得光滑柔韧,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。
“七月初七,就该吃七巧饭。”最年长的陈婆婆边说边捏出一朵七瓣面花。年轻媳妇们跟着学,面团在她们手中翻飞,一会儿变成绽开的花,一会儿变成展翅的鸟,案板上很快就摆满了精巧的面食。
这样的传统,新媳妇总要经历才懂得。王嫂说,自己刚嫁过来时,还笑这习俗土气。直到有一年冬天,她丈夫在井下待了十六个小时,回来时工作服结着冰碴,却从怀里掏出半块没舍得吃完的面花,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。“甜得很,比矿灯还暖。”男人咧着嘴笑,牙上还沾着煤灰。从那以后,王嫂揉面时总要多加一勺糖。
最后一笼面花刚出锅,井口的汽笛声恰好响起。女人们擦着手上的面粉,将蒸笼里的七巧饭一个个捡进竹篮。新来的技术员小张好奇地问:“这面花真好看,能教教我吗?”陈婆婆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个面团:“要学就好好学,这手艺传了几十年,可不能断在你们这代人手里。”
夜色渐浓,矿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工人们陆续从井下上来,黑乎乎的脸上只有眼睛格外明亮。他们接过女人和孩子递来的七巧饭,面花在矿灯照射下泛着温润的油光。咬一口,甜香便在嘴里漾开。有人打趣道:“吃了这七巧饭,干活都有使不完的劲儿!”
不知何时,月亮已经爬上了老树的枝丫。陈婆婆望着树下其乐融融的人们,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,“七巧饭啊,吃的不是面,是惦记。”是啊,这小小的面花里,包着妻子对丈夫的牵挂,母亲对儿子的期盼,邻里之间的情谊。面花的甜香在矿井口飘荡,渐渐融入月色之中。